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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王爷的毒妃

时间:2019-05-11 18:02  来源:未知  阅读次数:130

  夜黑如墨,天地间仿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头顶的天空也是黑沉沉的,不见月亮,甚至不见闪耀的点点星芒,越发的给人沉甸甸的压抑,仿佛心头也压上了这暗沉和墨黑,不见光明。

  而在这漆黑夜里,忽有火光闪耀,破开了将人重重笼罩环绕的黑暗,伴随着每一下闪烁摇晃,映照在周围层叠林木之上,映出重重鬼影,如狰狞的鬼怪,对着那一队黑夜赶路的人马张牙舞爪,似随时都会扑上来,然后无情的将人撕咬成碎片。

  马蹄踢踏,车轮辘辘,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回响,却衬得天地越发安静,隐隐中透出一股子的诡异森凉。

  风从林间吹拂而过,带起树木枝叶摇晃,火光中就似摇曳的鬼影,“沙沙”的摩擦声,更似有无数的毒蛇虫蚁爬行,正在不断的朝他们靠近。

  被护卫在最中间的那辆马车内,忽有一只洁白盈玉的手从侧边窗口伸了出来,纤细、修长、白皙,火把光亮的照耀中,隐约有一层晶莹玉色笼在上头,几乎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分明就是用最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一看就觉得美好。

  窗帘被悄悄的掀开了一线缝隙,跳跃着的火光偶尔从那缝隙划过,透露了进去,却也只照见一抹盈盈玉色,一闪而逝,为这幽暗黑夜更添了一份诡异。

  凉飕飕的。

  紧紧跟随在马车旁边的武婢察觉到动静就更靠近了过来,微微伏低身子恭敬的问道:“二小姐有何吩咐?”

  马车内的景象依然看不清楚,也瞧不见此刻这位二小姐的神情模样,只隐约能分辨她轻摇了摇头,随之亦轻声询问:“离京城还有多久?”

  这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些许气弱,似乎是身子并不很好,一听便让人觉得柔软,不自觉的就放低了声音,轻柔了语气。

  “请二小姐暂且忍耐,按此速度,大概明日傍晚便能抵达京城,您也正好可以歇息两日,养足了精神来恭祝老夫人的寿辰。”

  马车内一时无声,半饷才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那只手也收了回去,窗帘重新垂落。

  那武婢却忽然轻蹙起了眉头,有些狐疑的看着已被窗帘重新遮挡的马车。

  就在刚才沉默的时候,她感觉二小姐似乎看了她一眼,而在那一瞬间,有一抹森凉从后颈脊背迅速的流窜而起,让她在这夏日里都禁不住的激起了一阵寒颤。

  忽然响起的咳嗽和马车内紧随而起的响动拉回了她的神思,有亮光从窗帘透了出来,是被车内贴身伺候二小姐的丫鬟点燃的灯盏跳跃起的火光。

  窗帘随着马车的行走而晃动,略微掀开了一点,马车内昏黄的灯光,以及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苍白的那张小脸,还有因为咳嗽而微微蜷缩起,轻颤着的身子在她眼前一晃,迅速的打散了她那奇怪的感觉。

  是错觉吧?

  随之她探身询问:“二小姐,可是需要停下歇息了再走?”

  “无……咳咳,无妨。”

  这一队人马继续穿行在林间,马车内也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只间或有一两声咳嗽轻轻的传出,大概是丫鬟喂二小姐吃了药,并不那么难受了吧。

  那武婢略微放下心,继续随行在马车旁边,却不知道马车内的情形与她先前所见,以及因那一见而产生的想象,并不相同。

  灯如豆,随着马车摇摆而轻摇,摇出马车内的一片昏暗浮影,也照出此刻马车内的两道人影,一半阴暗,一半昏黄,尤其是那模样绝美但脸色苍白明显身体不好的女子,在此时此刻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诡。

  “主子,怎么了?”

  坐在一侧的秀丽丫鬟凑近过去,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询问道。

  以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的经验和默契,自是知道主子刚才那一掀帘定然不会只是真的想要问那么一句等同于废话的话,更不会是想要看看外面那乌漆抹黑的风景。

  这位二小姐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形容羸弱似连坐也坐不稳,一脸的本人身体不好常年生病体弱气虚且还营养不良的病态,然而与这病态不相符的却是她此刻的目光与神情。

  她的目光冷且利,如出鞘的利剑,迸射出万丈冷光,寒芒吞吐,似能摄人心魂,让人心惊胆战、遍体身寒,不敢直视。

  她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平静淡漠得不起半点波澜,静得就像是一座雕像,永远都不会有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变化。

  而这似乎永远都不会变的神情,却偏偏在下一秒忽然如水波荡漾,缓缓的潋滟绽放了开来。

  她眼脸轻抬,唇角微勾,刹那间就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明媚如悄然绽放的花儿,却在此时此刻在那昏暗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不正常的青白之色,就像是伸出了獠牙的吸血鬼,妖艳却又鬼气森森。

  “唔……”她指尖轻点着此刻似乎也格外红艳的唇,衬着几近透明的苍白脸色,朱唇轻启露出洁白的贝齿,亮铮铮的,“你说,谁会对我这个不被重视,几乎就被遗忘了的人有深仇大恨,竟然半夜埋伏,半途截杀呢?”

  埋伏?截杀?

  秀丽丫鬟闻言一怔又蓦然一惊,下意识的眼眸之中精光闪过,坐着的身子也忽然挺直。

  却是在顷刻间进入了戒备状态,尽管她此刻还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异。

  “不必紧张,你可只是个柔弱丫鬟,遇见截杀理该惊惶失措惶恐不安才对。”

  “主子……”

  “我更是个身娇体弱,风吹就能倒的病小姐,刺杀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说着,还适时的露出惊惧惶恐之态,清冷眼眸之中瞬间水雾缭绕,端的那叫一个惹人心怜。

  “……”

  车马继续往前行走着,刚掀起的些微声响也很快平静了下去,就连病弱二小姐的咳嗽声也渐渐的不再出现,马车内的灯盏亦是被熄灭了,沉沉静静的似乎车内的娇贵主人已经沉睡。

  夜越发深沉,偌大的山林之中除车马行走的声响之外竟是连虫鸣之声都不闻,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火把的光芒在林间跳跃,在黑暗中为某些潜伏者们指引着方向,只等着今晚的猎物进入到那狭窄险地,进入到他们的攻击包围圈之中。

  这里是去往京城的最后一处险地,也是护卫京城的一处重要屏障。

  狭窄的山道仅能容两匹马并排而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则是望不见底的悬崖,稍不留神便会跌落下去,一旦跌落,必然落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从不曾有人生还。

  据说这悬崖下方是一条奔腾湍急的大河,河中礁石林立,就连生活在水底的族群游经这里也会被冲撞得头破血流,甚至是粉身碎骨。

  更何况,是人!

  河流奔腾,冲击在礁石山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也远远的传递上来掩盖住了某些异常的动静。

  厮杀就那么突然爆发了起来,无数箭矢从左侧山上飞射而下,无情的收割着护卫在马车周围的生命,伴随着鲜血迸射,人仰马嘶,这安静山道在顷刻间乱成了一团,毫无防备的护卫们或是中箭倒下,或是坠落了悬崖,几乎眨眼间人数就去了三分之一。

  不过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剩下的护卫很快反应了过来,迅速聚拢汇聚在马车前抵挡着飞射而来的箭矢,另有部分护卫则反朝着山上冲杀了上去。

  “主子,怎么办?”

  照这架势,外面的那些护卫根本就抵挡不住,到时候主子必然就会受到正面的袭击。

  她微微拧起了眉头,面对着此刻正在她眼前上演的血腥厮杀却无丝毫动容,只是有些担心若他们一旦抵挡不住,接下去她该如何确保主子的安全,同时也不能让人知晓主子会武的事实。

  杀人灭口,赶尽杀绝?

  她仔细观察,并不断计算着以她一人之力灭此刻在场所有人的可能性。

  杀手们来势汹汹,两边对战,己方的人在第一时间就落了下风,虽然有迅速的反扑,但劣势已成,且对方也皆都是高手,反扑上去也不过只是拖延了时间而已,情况依然是十分的不妙,而且还随着时间的过去越发严峻。

  而作为今晚猎杀目标的那个人,此刻却依然安坐在马车内,无视身旁丫鬟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将那些竟胆敢前来截杀她家主子的混账狂徒尽皆斩杀,亦对从窗帘缝隙中透露进来的血腥厮杀无动于衷,就仿佛外面那些正厮杀惨烈的人与她无丝毫关系,亦无法引起她的丝毫动容。

  身临血腥现场,她却看着看着就忽然回想起了往事。

  她本是生长于现代社会,享誉国际的一代毒医,行走在黑白两道之间,救死扶伤,悲天悯人……啊呸!

  她医术绝顶,毒术更精,心黑手冷,杀人如麻。心情好时救的人不少,但似乎杀的人更多。

  其实到现在回想起来,她依然有一种她上辈子之所以会研毒失败而把自己给毒死了定是有仇家寻上门对她暗施了手脚的错觉。不然就凭她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天才,怎么可能会研毒失败呢?就算真失败了,又怎么可能把自己都给毒死了呢?

  这不科学!

  不过幸好她福大命大命不该绝,一命呜呼之后竟灵魂穿越时空到了这异世界,重生在这一具身体之中,尽管当时这个身体年仅三岁而且还病魔缠身弱不禁风,让她在很长的一段年月里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好歹是又活过来了。

  距今,已有十四年。

  这十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隐于深山的尼姑庵中,每日与佛祖师太相伴,偶尔出山到外界逛上一逛,一边救死扶伤,一边杀人放火,然后带着一身的血腥和罪孽回去庵堂拜拜佛祖与菩萨,再跟着师太们将佛经念上一念,却不知大慈大悲的佛祖菩萨们有没有看在她“诚心悔过”,而且也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份上给她洗一洗这满身的罪孽。

  又或者,罪孽实在太多,以他们的佛法无边都洗不干净了?

  这般日子,清净、自在、轻松、欢快,是她前世从来都没有经历享有过的,她真心觉得挺好,佛祖慈悲,师太们也宽怀和善,对她既照顾又疼爱,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家的孩子。

  然而这般平静的日子却在半个月前被突然出现的这一群人给打破了,让她不得不离开宁静的庵堂和可爱的师太们,前往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那个所谓真正的家。

  那个家,极富贵,极显赫。

  东临国京都,左相府。

  而她,正是左相府嫡出的二小姐,当朝左相沈之诲便是她的亲爹。

  左相府二小姐沈妍汐,自幼体弱多病,三岁时得一高僧指点,需放养到佛门圣洁之地方能长大成人,沈夫人忍下满心的不舍将她送出了京城,送到那与佛祖最接近的尼姑庵中,只求菩萨保佑爱女能平平安安的。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十四年,那沈家除了每年都会让人送些金银之物到庵堂以供二小姐生活所需之外,却从来都不见有哪怕一个亲人家人前来看望她。这金尊玉贵的左相府嫡小姐自送出京城之后就仿佛被闲置遗忘在了深山庵堂里,比人家养只小猫小狗还要省心省力。

  他们却不知道真正的沈妍汐早在十四年前,刚被送到庵堂没几天就因病夭折了,进而迎来了另一个无比强悍的灵魂。

  而现在终于要将她接回去,却是为了让她回去奔赴一场据说是许多年前皇上金口玉言钦赐的婚约。

  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有人并不想要让她回去啊,不然她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这般精心设计半夜埋伏欲要将她杀之而后快的。毕竟她仇人虽不少,但沈二小姐可是自幼生长在深山尼姑庵中,不问世事,甚至可以说,少有人会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为什么呢?

  是她的回归妨碍到了某些人?

  那么,是因为她左相府嫡小姐的身份,还是因为……她那个据说很牛叉闪闪的未婚夫?

  话说她那个亲爹左相沈之诲,现有一妻四妾,三子六女,当然,上头还有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娘,即左相府的老夫人。

  沈夫人金氏,出身尊贵,乃靖平侯嫡出的小姐,当代靖平侯是她的亲哥哥,还有一个皇后亲姐,当年嫁给沈之诲的时候,左相大人才不过刚状元及第,虽也出身官宦,但沈老太爷当时不过是个五品官员,虽也不很差,但跟侯府一相对比,顿时就无限渺小了下去。

  所以,能娶到侯府千金为媳妇,真正是高攀了。

  于是沈家毅然退了那与沈之诲自幼定亲的未婚妻表妹,只许给了一个妾位,便是现在左相府中的贵妾陈氏。

  这陈姨娘据说很是厉害,入沈家门之后,几乎与沈夫人同时怀孕,却硬是先一步把沈家大小姐沈妍心给生了出来,仅仅比沈妍汐早了那么五天,而这些年来,也一直都与夫人斗得不亦乐乎。

  不过沈夫人倒是能生,沈妍汐出生不过一年,就又生了个女儿,便是沈府三小姐沈妍萱。隔了两年,又生了一子,正是沈家长子沈玉衍。再隔几年,沈三公子沈玉衡也从她的肚子里滚落了出来。

  而陈姨娘,在生了大小姐沈妍心之后肚子就再没有动静,一直隔了有七八年,才终于又有消息,生了沈二公子沈玉崚。

  至于另外的三房小妾,倒似乎没什么很引人注目的,分别生了四、五、六这三位小姐,除四小姐刚及笄,另外两位都年纪尚小,自无法跟上头的两位姐姐相比,尤其是三姐沈妍萱。

  这位与沈妍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凡沈府上下,无不将她捧在手心里仔细呵护,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马车外厮杀惨烈,马车内,沈妍汐却忽然抚了下袖子,又抬起手来摸了摸她自个儿的脸。

  听说左相府三小姐沈妍萱乃是京城第一美人。

  有这么一个娇美动人的妹妹,她觉得压力好大呀!

  “香香。”

  她忽然开口,吸引了正密切关注着马车外战况的香香姑娘回头望来,“主子,怎么了?”

  沈二小姐微微拧起了秀眉,端的那叫一个楚楚动人惹人心怜,看得香香姑娘禁不住小心肝一揪一揪的抽疼,而她又分外轻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细腻嫩滑,盈盈如玉,手感甚好。

  “你说,沈妍萱美,还是我美?”

  香香有一瞬间的呆怔,嘴角抽搐牵连到那半边面颊也跟着抖了一抖,然后眼珠子转悠,仔仔细细的在她脸上巡视了一圈,神情严肃一本正经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最美不过主子。”

  沈二小姐对这个回答表示很满意,脸上浅浅的浮现了一个笑容,又带着些许羞涩赧然,似乎那小脸都没有那么苍白了。

  香香姑娘静静看着,然后默默的转回了头,又偷偷的抬手放在心口位置,轻轻的揉了揉。

  可吓死她了,幸好她足够机智反应也快,完美解答了主子的妖孽王爷的毒妃问题,不然……

  只是想着这“不然”之后的情景,她的小心肝就情不自禁的又抖了抖,放在心口的手掌连忙用力,轻轻的将这不正常的跳动按压了回去。

  恰在这时,忽然“砰”一声巨响,似有什么用力的撞击在了马车上,撞得马车都剧烈摇晃了起来,也撞得马车内的两人一时坐不稳,差点扑倒出去。

  香香当即扑到窗边,“唰”一下迅速掀开了窗帘往外看去,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外面的情形,忽有拉扯力从后袭来,又将她给拉了回去。

  就在她被拉扯回去的这个时候,她眼睁睁看到一支乌黑的箭矢如流星追月般从黑暗中而来,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射入马车内“咄”一声钉入了车壁,却又紧接着穿壁而出,再一次消失进了黑暗里。

  箭擦着香香的脸颊而过,她首先感觉到的是极致的森凉,在那一刻,瞳孔禁不住的放大扩散又蓦然紧缩,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然后她才感觉到了脸颊上传来的一阵刺痛。

  来不及检查自己的脸伤势如何,刺痛惊回了她的神。

  霍然跳起往外看了出去,然而入目所及皆是惨烈的厮杀,稍微远处便是一片漆黑犹如浓墨覆盖,如何能看得见这黑暗之中正隐藏着什么。

  而不过就是她这一瞥的瞬间,又有两支利箭破空而来,既快且厉,似乎连那一片空间都被冲破撕裂,而紧随其后的还有三支箭,带着森森杀气,以无人可挡之势直朝马车而来。

  “砰!”

  沈妍汐忽然拉着她扑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两支箭矢从她们的头顶飞了过去,紧随而至又是接连三声“咄咄”射击声,马车板壁被射穿了孔洞并有无数裂痕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几乎将厚实的马车板壁生生撕裂开来。

  沈妍汐转头来看,也不禁变了脸色,她没想到那些人竟这般看得起她,夜半设伏不说,还派来了如此高手。

  单只凭这前后三拨一共六支箭就能看出,那绝对是个高手!

  而就在她思绪一转的瞬息之间,又有三支利箭呈首尾相接之势飞射而来。

  随着外面护卫的骚乱惊慌,马车剧烈的摇晃了起来,这晃晃悠悠的好似随时都会碎裂崩塌,忽然“咔哒”一下,沈妍汐的心也跟着一起“咯噔”了一下。

  她可没忘记她们现在正处在狭窄山道之上,再往外不到三尺就是悬崖。

  马车因接连受到强力箭矢的冲撞而摇晃偏移,马匹因为这厮杀场而惊惶不安,亦是在焦躁的踏步。

  竟是不知不觉中越发靠近悬崖了吗?

  “主子……”

  香香似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口却又什么都没有说,而沈妍汐目光沉凝,当即也没有继续待在马车之内,拉着香香便朝门外扑了出去。

  “咻——咄!”

  冷箭破空而来,硬生生阻挡了她的前路,甚至若非她及时刹车退回马车,这一箭便是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她霍然转头,从破碎的窗帘看向了左侧陡峭黑暗的山壁,只是这里的火光闪耀却衬得那里更加幽暗,除了隐隐约约一些虚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咦?”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咦,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让他十分意外的事,站在他身旁的人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他在黑暗中沉默,专注的看着下方那一道半隐在马车中的身影,借着跳跃的火光,她的眼睛也似乎有火光跳跃了起来,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似乎与他所知的,有些不同啊。

  他眯了眯眼,本不小的眼睛顿时眯成了细细长长的一线,然后搭箭、弯弓。

  强弓直拉到满月,凝聚了他最大的力量和气势,瞄准那位势必回不到京城的可怜沈二小姐,猛的放手。

  沈妍汐在一刹那间寒毛倒竖,想也不想的就扑倒,滚回进了马车之内。

  “轰!”

  那一箭落在车头正中沈妍汐刚才所蹲立的位置,撞击出一阵巨大的轰鸣,木屑纷飞,几乎整辆马车的前面一半被撕裂成了碎片,拉车的马也被四溅的木屑击中臀部,吃痛之下仰天嘶鸣了一声便扬蹄奔走了。

  也幸而缰绳已断裂,不然它这一跑势必带着沈妍汐主仆一起。

  木屑纷飞,每一块都犹如锋利的暗器,也击伤了护卫在马车周围竭力挡箭和与敌厮杀的侍卫们,引起一片惨叫骚乱。

  马车摇晃得越发剧烈,一侧车轮几乎就要从山道偏离,而马车内,沈妍汐和香香两人闪避过“暗器”的袭击,一时间倒是被阻在了马车内冲不出去。

  沈妍汐紧紧的抿起了粉唇,美眸之中冷光一闪,手上已多出了一柄寒光钲钲的短剑。

  现实已容不得她按照原定计划的藏拙下去了!

  真没想到,这都还没有到京城呢,她就被逼得不得不亮出锋芒,而且她还连敌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憋屈,无比的憋屈!

  然再憋屈她现在也必须忍下,先冲出这摇摇欲坠的险地再说!

  可是不等她动作,刚稍微平静了一些的马车忽然猛烈摇晃,就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的将马车推搡掀起,直接将原就是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破碎马车掀翻了下去。

  沈妍汐猛的瞪大了眼睛,此时此刻她哪里会不明白,定是护送她的人之中也有着要取她性命之人,等待着这混乱的一刻,将悬崖边的她推落了下去。

  犹如天旋地转,她努力转头看去却也只看到一片恍惚的影子,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动作比思维更快的忽然就将手中短剑朝外刺了出去。

  “噗!”

  “啊——”

  之后的情况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和香香随着被掀翻的马车一起,坠落了悬崖。

  黑暗中有人放下了蓄势待发的弓箭,诧异的看着那被火光照亮的山道,看着那破碎的马车忽然间翻落悬崖瞬间就消失了踪影。然后目光从山道上那些因为二小姐竟坠落了悬崖而惊惶失措一下子就没了斗志的左相府众人身上扫过,忽而冷笑了一声。

  身旁侍从又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问道:“公子,接下去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目标都已经死了,他还继续留在这里做什么?杀这些个无足轻重的左相府侍卫?

  “撤!”

  谁都不认为沈妍汐掉落这悬崖还有生还的可能。

  摔不死也得淹死,淹不死也必然得被那无止境的漩涡暗流冲撞撕裂成碎片,能不能找到尸骨都还未可知呢!

  敌人迅速撤离,几乎可说是转眼间就消失进了黑暗之中再不见踪影,然而逃过了一劫的左相府侍卫以及各仆从们却丝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一个个呆立在山道悬崖边上,看看越发幽暗不见底的悬崖,又抬头来面面相觑,不知接下去该如何是好,该如何回去向主子们交代。

  他们保护不力,使二小姐跌落悬崖,生……死未卜。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害二小姐遇难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呆立在山道上惶恐不安,而就在他们脚下不远,有人正攀附在悬崖壁上,死死咬着嘴唇紧盯下方怒涛滚滚的江河,恨不得能够就这么跳下去,去寻找主子的踪影。

  但是她不能,主子在那般危险的情况下不惜舍弃了她自己的逃离机会将她踹出,让她得以攀附到崖壁之上脱离了险境,而主子她自己却随着马车一起跌落,没入到了这滚滚江河之中。

  现在,她只能祈愿那马车能为主子抵挡些许危险,让主子可以从这从不曾有人能够逃脱的漩涡礁石中安然脱身。

  香香又看了下方依然翻滚,就在刚才还吞没了主子却几乎不起半点波澜的河水一眼,咬咬牙,毅然扭回头去朝悬崖上方攀登,投身进了黑夜之中。

  主子,你一定要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很快就会回来!

  湍急的水流,无数的漩涡,让人只是远远看着便觉惊心动魄不敢靠近,站在旁边,更似连灵魂都要被这水流给吸扯了进去,不自禁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马车,连带着人从悬崖坠落,被翻滚的波浪席卷吞没,瞬间就失去了踪影,甚至都没有能够让这河面多激起一朵多余的水花。

  浪涛继续翻滚,在暗夜里翻滚起如墨的浪花,天地一片沉寂,夜半过去,凌晨时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降临。

  终于,启明星起,远处的天边也逐渐透出了一丝蒙蒙的光亮,并很快连绵成长长的一线,再朝着天空蔓延开来。

  天亮了。

  朝霞升腾,日光万丈,照得江河波光粼粼,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崖上山道已经没有了左相府侍从们的身影,也不知是回去复命了,还是去寻找落崖的二小姐了。

  日头逐渐高升,眼光普照,虽是初夏但照在人身上竟也火辣辣的,有着不同于昨日的灼热气温。

  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轰隆隆的明显数量不少,马鞭飞扬,叱声不止,飞快的朝着那险峻山道奔腾。

  离得近了,也终于能看清楚,那策马狂奔而来的领头之人赫然就是昨晚伴在沈妍汐身旁的香香,而在她身后,紧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夹带着铮铮血气而来。

  “主子就是从这里跌落下去的,大家赶紧分散去找!若是主子真有了什么不测,你们全部都殉葬去继续陪伴主子吧!”

  “少废话!若妍汐真有不测,你便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够!需要主子舍弃自身安危才活下来的人,没资格继续待在她身边!我是让你去照顾保护她的,不是让你去成为她的拖累。”

  香香倏然抿紧了嘴唇,眼眶也在瞬间就红了。

  人群迅速的分散,落到崖下然后朝不同的方向散开搜寻,然而波涛滚滚,这河道又有着安无数的分支暗流,想要找一个生死不知,甚至连身体是否仍然完好都不知道的人,何其困难!

  似乎不过眨眼间太阳就落到了山头,而寻找的人却依然毫无进展,倒是找到了两具在昨晚打斗中落崖的左相府侍卫的尸体,皆被这汹涌河道冲撞得残缺不全。

  这越发如一道阴影般的笼罩在了众人心头,而在落日余晖即将消失的时候,又一队人快马赶到了那一处山道,竟是左相府侍卫。

  虽然昨晚那左相府武婢说要到今日傍晚时分才能到京城,但护送二小姐回京,就算是赶路那速度也不可能飞快,尤其这二小姐还自小体弱多病,可受不得那个颠簸。

  所以到傍晚,远在京城的左相府也终于得到了二小姐遇袭落崖的消息并迅速赶到了出发地点。

  即便明知道一旦落崖必凶多吉少,也总要派些人过来寻找查探一下的。

  而此时的沈妍汐,作为本文女主,她肯定是死不了的,别说只是从悬崖落下,就算从天坠落她也肯定是死不了的,不然宝贝岂不是可以到此写上“全剧终”了?那咱家男主岂不要追杀宝贝到天涯海角?

  不过她虽福大命大的再一次没有死成,情况却也十分的不妙。

  也不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入目只见丛林深深草木葱葱,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在其中蜿蜒淌过,滋养得两旁花花草草们水嫩嫩的。而沈妍汐此刻就无声无息的躺在河边草丛里,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若非那胸口尚有些微微的起伏,那真是活脱脱一具尸体,所幸身体该有的部位都还完整的存在着。

  四周围静悄悄的,河水静静流淌,山林平静得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她也静静的躺在草丛里没有动静。

  又不知过去了许久,她终于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初始的茫然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秒她就冷静了下来,一冷静却又不仅轻轻抽了口冷气。

  好疼!

  一抽气,更疼!

  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没才刚醒过来就又疼晕了过去。

  闭上眼睛缓了缓气,逐渐适应这仿似整个身体都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般的疼痛,然后才又睁开了眼睛,转溜着眼珠仔细打量此刻置身的环境。

  夕阳余晖,色彩十分绚丽,但已透出了沉沉的暗色,显然是离天黑不远了。

  如此说来,从她落崖,随波逐流到搁置在这草丛里再到现在醒来,竟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她只记得她落崖之后,随马车一起被卷入到了河流漩涡之中,那叫一个天旋地转翻天覆地。也幸好是随着马车一起跌落,虽破败且很快在水波激荡中彻底的瓦解了,但好歹在河水之中为她挡下了许多冲击伤害。

  之后她顺着水流沉浮翻涌,完全无法找到任何的攀附,任何的能够让她用以自救的机会,只能努力蜷缩起身子将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转,就是现在,她躺在这个完全不知究竟位于何处的河边草丛之中。

  她拧了拧眉,使力想要坐起来,但却只颤了颤手指而已,身子却依然躺在草丛里纹丝不动,反而牵扯起了又一轮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眼前又开始发黑,意识都模糊了。

  一时之间不敢再乱动,闭着眼睛缓气,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到黑暗无意识中,不然她真不敢保证是否还能够再醒过来。

  然而继续躺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现在虽是被搁浅在了河边草丛,但这草丛里也是河水弥漫,浅浅的一层将她身子浸泡在其中,隐有沉浮之感,或许来个稍微大一些的水波就会将她冲出到河道里,到时候她又动弹不得,只能落一个命丧河底的下场。

  她尝试着运转内力,然而才刚一运转便疼得她又冒出了一层冷汗来。

  咬牙,强忍着磨人的疼痛,好不容易才终于凝聚了一丝出来,却在经脉之中行走得异常艰涩缓慢。

  夕阳彻底沉落山头,昏暗之色在天地迅速蔓延,又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刻。

  沈妍汐依然静静的躺在草丛里,河水流淌缓缓的从她身上扫过,似乎水面要比刚才上升了一些,已浸透了她大半个身子,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在水波荡漾中微微的晃荡着,缓缓的正在偏离草丛。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一侧某个方向。

  天色昏暗,但依然能够清楚的看到有一道月白身影凌空而来,翩然若惊鸿,飘渺似谪仙,所经之处,连枝叶都纷纷为他让路,风轻拂而过,飞扬起衣袂青丝,飘逸出尘,惊艳得不像人!

  他从空中掠过,脚尖轻点,落在河边那一棵水杉树上,却轻若无物般,甚至没有将那比手指还要纤细上几分的枝叶压弯分毫。

  离得近了,沈妍汐也看清楚了此人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来自身体的疼痛和此刻尚未脱离的危险境况。

  眉如剑,夹带着凌厉的锋芒。眸含冰,只一眼便能让人如坠冰窟,身体血肉连同灵魂皆冰冻。鼻若悬胆,凝着锋锐一线。唇却又似三月桃花,只那么轻轻抿着,就让人觉得无限美好,恨不能扑过去狠狠的亲上一口。

  再看他身姿颀长,满身的气质尊华,一动一静皆都姿容万千绝代风华,如仙似妖,如神似魔。

  沈妍汐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不由得怔了怔,然后又微微的皱了下眉。

  她虽然身体残了九分九,但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似乎……身体有问题!

  唔,看在他即将出手救她一回的份上,她倒是不介意也出手给他治上一治,毕竟她一向都是很知恩图报的嘛!

  然而不等她继续多想下去,她就看到那个男人站在树梢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那好看的每轻轻一皱,又似又一抹名为失望的神色从他那寒冰凤眸中一闪而逝,然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踪迹。

  不……不见了!

  沈妍汐蓦然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那空空的枝头,几乎就要怀疑她刚才那是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她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头顶怒焰高涨,然后眼一闭,头一歪,竟是被生生的气晕了过去。

  该死的混蛋,你最好祈祷以后都不会落在我手里!

  时间流逝,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整整三天的时间,那些顺河搜寻的人却仍然毫无收获,而京城里也因为一个左相府二小姐的回京途中遇袭落崖,生死未卜而暗潮汹涌。

  她本不该有这般大的影响力,即便她身为左相府嫡小姐,即便她并非自幼被放养在外而是深得沈家上下宠爱敬爱,本也不该受到这般大的关注。

  可谁让她在身为左相府嫡小姐的同时,还有一个那样牛叉闪闪的未婚夫呢?

  纵观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在时刻关注着那位牛叉闪闪的爷,自然也就有不知多少的人在关注着那位爷的婚事。

  这位爷已经够权倾朝野,让不知多少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了,若是再让他娶了左相府的小姐,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要越发的吃不香睡不好了?

  虽然这位沈二小姐自幼被放养在尼姑庵中,其实并不得左相府重视,可是关于这一点,外面的人并不知晓啊,他们只知道沈二小姐是因为体弱多病,左相府是为了让她平安长大所以才会把她送出京城去的。

  再怎么说,也是左相府的嫡出小姐。

  所以,有人盼着她生,有人盼着她死。

  所以即便都知道她掉落了悬崖,九成九的可能是香消玉殒甚至是尸骨无存了,但各方势力还是在密切的关注着搜寻结果,甚至紧接着左相府之后,又有几方人马出现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之中。

  至于这新加入的人是好是歹,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说起沈妍汐那位牛叉闪闪的未婚夫,那可是在东临乃至这一片天下都是声名显赫之辈,外界对他的传闻许多,但大多是称颂赞叹之词,即便在说到他性情孤冷心狠手辣的时候都是带着深深的崇敬敬仰之情,就仿佛即便是亲眼看到他当众杀人,那也定然是那人该死,该杀。

  这盲目的崇敬简直莫名,但若真说起来倒也并不十分意外。

  当今天下三足鼎立,东临,西元和北翼,而南面则被一大片广袤的丛林包裹环绕,无人能知那其中究竟是何景象,因为所有进入其中意图一探究竟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再活着走出来,可谓是危险之极,也神秘之极。

  话说东临,目前皇室之**有十位皇子,而东临皇最宠爱信重的既非皇长子,也非皇后嫡出身为太子的二子,更不是年岁最幼的皇十子,而是排行第七的祁王,君殇。

  再说这位七殿下,他乃早已过世的安贵妃所出,据说当年安贵妃在世时,那真正是宠冠后宫,皇上为她将三千佳丽当成了摆设,并因她在生了八皇子而身子虚弱最终过世之后几乎一蹶不振,再之后便是对七皇子宠到了极致,却对同样安贵妃所出的八皇子漠不关心。

  传说七殿下天资聪慧,自幼便与寻常孩子不同,长大后更是惊采绝艳智谋过人。

  三岁能文,五岁成诗,八岁时便让国之大儒甘拜下风,九岁那年却忽然入了军营,在所有人都只当他孩子心性由其胡闹就等着他热情过去退缩回来的时候他却扛过了艰苦训练还离了京城跑去边关,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一直到去年才被当今圣上强行召回了京城。

  他十岁首立战功让朝堂哗然,十三岁那年以手下百人小队伏击西元五千精兵,尽皆伏尸,十五岁便掌军十万,从西到了北与北翼相抗,至今五年,他掌北方五十万雄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东临镇守着北方国门,无人能侵东临丝毫。

  还传说,七殿下不仅文采斐然神功盖世足智多谋惊采绝艳,而且还俊美如九天之上的神祗谪仙,但性情凉漠铁血无情,杀人也不过只在眨眼之间,手段可谓残酷,如妖似魔,却不知为何,竟更引得无数名媛淑女千金闺秀们疯狂追捧,竞相折腰。

  而这么牛叉闪闪的一个大人物,竟然是她沈妍汐的未婚夫!

  据说这是沈妍汐尚在襁褓之中时,因安贵妃见了她面露欢喜之色,皇上便当即为她与七皇子君殇指了婚。

  某一处林木郁葱之地,沈妍汐背靠着大树盘膝而坐,忍不住的忽然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该死的狗皇帝,为了讨好美人就擅自将她指婚,塞她这么大一只包袱,简直是过分之极!

  她低着头,将捣碎的草叶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因此而引起的疼痛让她不禁又抽了抽眉心,脸色也越发的黑沉沉难看极了。

  若非那狗皇帝擅自做主,她哪里会遭遇眼前这般困境?又何需承受这般伤害疼痛?

  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想着事儿,她那一双美眸禁不住的散发出幽幽冷光。

  三天前,她醒来又被气晕过去,至今想起她依然是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有被气晕过去的一天,虽然当时她本就身体虚弱气息不稳,但不管如何寻找原因,她只要想起就觉得自己被深深的羞辱了。

  幸好这一次她没有晕很久,只一会儿就又醒了过来,当时天边都还残留着最后的一抹亮光。

  她承受着撕裂般非人能忍受的疼痛,挪着大脑几乎无法指挥的手脚,差点又一次晕了过去才终于从那草丛爬到河岸,避免了再一次被水流冲进河里漂浮的厄运。

  这三天来,她一直就在这河流附近并没有离开去找出路,而是仔细的检查并处理治疗自己身体的伤势,并对三天前遇到的那个竟对她见死不救的男人一直耿耿于怀,这怨念,甚至都超过了对那些半夜截杀害她掉落悬崖的人。

  可见,这刺激当真是大了。

  尽管她自己也总是做那见死不救的事情,且以后亦不会因此次遭遇而变得仗义出手。

  经过三天的调息疗伤,伤势不说好了大半,但行走在山林之中若无大的意外也应该是无碍了。剩下的那些可得好好调养,少不得也要一两个月才能真的完全康复。

  身上这些伤口,浅的那些已基本好了,剩下那些也都结了痂,最深的一处在肩膀,几乎韧骨断裂,但此等外伤也是并无大碍。

  这恢复速度若是让外人瞧见怕是要惊得瞪掉了眼珠子,不过对沈妍汐来说却并算不上什么,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外伤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用三天才让伤口恢复到这个程度已是因为此地条件有限。

  重要的,还是内伤不好调理。

  她又重新包扎好肩膀,然后撑着背后大树的力道缓缓站了起来,无视身上破碎的衣衫,开始寻找起了出路。

  其实从三天过去香香竟然还没有找到她这一点,她就能推断得出,她怕是顺水漂到了某个或偏僻或极远的地方。

  也不知从此地到京城,已相距多远。

  先前她倒是对于去京城这件事并无所谓,甚至还想着能逃就逃,能躲便躲,但经历落崖一事,现在她还真非去不可了!

  都不想让她回京是吗?

  她偏就要去!

  什么都不做,膈应膈应那些人,也是好的嘛。

  搜寻三日没有任何结果,基本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心里有了结果,尤其是他们本来就对沈妍汐落崖生还这件事并不抱希望。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香香,以及她之后带来的那些人,都不相信他们家英明神武无所不能天下无敌的主子竟然会死于这小小一场截杀之中。

  尽管这截杀有点点不同,还出了点点意外。

  不过三天而已。

  唔……四天了。

  香香站在山巅看着东方远处的又一次太阳升起,已是熬得通红的双眼恨恨的瞪着,似乎想要将那正缓慢升起光耀大地的太阳给戳回去。

  她不眠不休的寻找主子,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越发着急焦虑,心中亦是惶惶无法平静丝毫。

  她恨自己武功低微竟要主子舍弃逃生机会才得以安然,为什么逃出的不是主子?为什么跌落悬崖的不是她?

  而在她盯着初升朝阳为这么久了竟还没能找到主子而惶恐自责怨恨自己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她家主子此刻与她之间若只算直线的话,竟不过十里远而已。

  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沈妍汐从入定中醒来,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感觉身体的内伤经过一夜调息又好了些许,胸腹之间的隐痛也略有舒缓,心情也就好了几分。

  她站起登上了山坡,回身看到远处天际线上朝阳升起,一片魄丽景象。但她却并没有多看,只分辨了下方向就离开了此地,沿途找了些野果之物就当是早餐。

  这一走,那方向倒是离正寻找她的人们更远了。

  她不知她此刻所在之地究竟是在京城是什么方向上,未免因方向偏差而引起的岔路,她只能先走出这个林子再说。而她这朝着一个方向行走,一走就又是一个白天,竟是还没有要走出这个林子的预兆。

  天色又开始暗了下来,她看看前方又看看周围,还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天还没全黑就早早升起的月亮,秀眉轻蹙,但还是找了个地儿坐下来。

  她落崖之地距京城大约还有两百里路程,她现在直往北走,走了一天照理来说也该走出这片林子了啊。

  难道是漂流得远了,所以弄错了方向?

  那明天换个方向再走?

  她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依照着她落崖的位置,那崖下的水流方向等等计算着她此刻大概所在的位置,决定明日往东走!

  一旦决定,她也就不再多想,拿出白天时猎来的野味,开始准备起了晚餐。

  今晚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并调息疗伤,明天才能更好的寻找出路,当然,对于山间野林里有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也能更好的应对。

  填饱肚子后,她就挑了棵树爬上去。

  虽说落崖受伤极重差点就真的一命呜呼,但好歹也是自称神医,尽管条件有限,不过调养几日,外伤已无大碍,内伤也恢复了有一两成,爬个树让自己安全过夜自是没问题。

  躺在树枝上正好就看到了天空那一轮圆月,明亮皎洁,与五日前的月黑风高简直截然相反。

  那日乌云沉沉不见星月,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辰,今晚则月圆明净清风和煦,倒是个可舒心赏景的好时光,如果还能再换个境地的话。

  不等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完,和煦的清风忽然带来了远处的异动,让沈妍汐略微一怔瞬间就收了看风景的心情,而后霍然坐起,蹙眉看向那个方向。

  唔,那里好像有人,但是杀气浓烈。

  要过去看看吗?

  她在这林子里走了一天也没有走出去,若是能有个人指路就好了。

  可那里明显不平静,她此刻又受伤不轻功力不过才刚勉强恢复了一点点,实在不适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凑热闹,那里的人也未必真能给她指路。

  她伸手在怀里摸了摸,从那侥幸没有被水冲走的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颠了颠,“正面去,反面不去!”

  然后手指一弹,铜钱飞旋而起,又迅速的落下,“啪”一声握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月色如雪,映照出大片的影影绰绰,也映照出月色山林中的那一场厮杀,莫名的森凉。

  一道黑影忽然从林中飞掠而过,如最敏捷的猎豹,一跃便再次没入了丛林,谁能相信这是一个几乎失去了内力的人能拥有的敏捷和速度?

  刚才铜钱落入她手心,正面朝上,于是她就过来了。

  沈妍汐如敏捷的豹,灵敏的猫,自如且迅速的穿梭在林木之间,朝着那杀气涌动的方向飞快的接近着。

  已经能清楚的听到前方传来的打斗声,刀剑相击,血肉迸裂,却诡异的不闻半句言语,连喊杀惨叫痛哼都没有,仿佛所有的人都紧闭着嘴沉默,埋头砍杀。

  沈妍汐不禁挑起了眉头,靠近得越发谨慎了,忽而屈膝一跃,整个人迅速的拔地而起,隐没进了繁茂枝叶之中。

  夜静悄悄的,除了那边一场沉默的厮杀,或者说是……追杀?围杀?

  沈妍汐藏身在大树上,小心的拨开遮挡在眼前的枝叶,就着斑驳月光看下方正激烈的战斗,忽而微怔,然后轻轻的挑起了眉梢。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或者说,是风水轮流转?

  月影斑驳,映照在那血腥惨烈的修罗场上,一方黑衣蒙面,招招杀气凛然,一方却只一人,白色衣衫染了大片鲜血,手中利剑泛着森冷寒芒,一招出必见血光,脚下已堆积了无数的残缺的尸首。

  那倒地的尸体无一完好,缺胳膊少腿的都不好意思出现,靠膛破肚,拦腰斩断才是大多数,其残虐惨烈直叫人不忍目睹。

  沈妍汐却看得津津有味,眸光一转,便盯上了那被围杀的白衣男子,一边眉梢微微上挑,唇角轻轻上翘,看着他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这不正是那天河边经过,对她视而不见,见死不救的混蛋吗?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她给遇上了,而且还是这般赏心悦目的场面。

  唔,该怎么办呢?要不要上去也捅上一刀?

  这些个黑衣人真是废物,这么多人围杀他一个竟被杀了大半之后还没有能将他解决,这是哪个废物的废物手下啊?

  月光透过枝叶落到他的脸上,映出一片不正常的青白之色,隐约更似有黑气游走。正蹲树上抱臂欣赏的沈妍汐忽然一怔,不禁直直的盯着他的脸眯了眯眼,又抬头看头顶圆月,再看向他时的目光便多了一抹异样。

  刀剑映射着月光,森凉如雪,“嗤”一声,伴随着鲜血迸射,他眉峰一蹙,又后退了一步,脸上游走的黑气也更浓郁了些。

  然即便如此他却依然面不改色,又一剑挥出,直接将那伤了他一剑的黑衣人拦腰斩断。

  太残忍了!

  沈妍汐也不由得跳了跳眉梢,却不想下方那人也在这个时候忽然抬头,直朝着她藏身之地望了过来。

  这一眼,如剑锋般锐利,冷冽,让沈妍汐在那一瞬间有种坠入冰窟的感觉,刹那间寒毛直竖。

  不过她依然蹲在树上纹丝不动,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忽而勾唇一笑,目光从他脸上偏移扫过那尚将他包围的十几黑衣人,再回到他的脸上,慢悠悠说道:“黄金万两,救你一命,你以为如何?”

  如果她没有看错估计错的话,对方虽只剩下十几个人,但以他此刻的身体以及伤势,想要逃得一命,很有些困难。

  她可以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救他一命哦,真的!

  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边浮现了一抹白芒,为这黑暗天地添了亮光。

  深林,河边,树下,有男子满身血污的躺在那儿,当今日的第一抹亮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了血污之中那让天地都不禁黯然失色的容颜。

  行如妖孽,貌若谪仙……唔,不过此刻的形象可真是与“谪仙”这两个字有点儿不搭,浓重的血腥,几乎无一完好的满身伤痕,沉睡中依然冷冽的气势,以及那再狼狈虚弱都掩饰不住的天生贵气,倒更像是堕入魔道的魔君。

  当第一抹亮光落到了他脸上,一直没有动静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而后霍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眼,凉漠而凛冽,森森锋芒能将人的魂儿都冲散了。而他却在睁开眼睛的下一秒又怔了怔,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有瞬间的呆怔,不知想了什么,轻轻的,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头。

  身旁传来轻灵的脚步声,下一秒,他仰望天空的视线就被一张毫不掩饰心中算计的小脸给遮挡住了。

  这张脸也极美。

  黛眉杏眼轻轻弯着,就似那三月春风拂柳,晃悠悠,软绵绵,拂得人心肝儿都痒痒的。小巧的鼻子,正有一点亮光落在鼻尖,如星芒璀璨,又似脂玉般温润,让人忽有想要伸出手去捏上一捏的冲动。粉唇轻抿浅勾,一抹轻软的弧度,粉粉的,润润的,引人垂涎。还有那脸,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天光中柔软,却不见一点毛孔,细腻白皙,盈盈温润,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细细抚摸,再凑过去轻轻的咬上一口。

  哪里有病态的苍白?哪里有体弱的姿态?

  不过这能让全天下男人都恍惚失神的容颜落在君殇眼中却如若无物,冷眸之中一丝一毫的波动也无,只看着她,又轻蹙了下眉,微眯起的冷眸之中有比之更冷的凛冽划过,刹那间让这天地都似冷了几分。

  沈妍汐微微后退了小半步,似受到惊吓般,伸手轻轻捂在胸口,秀眉轻蹙神色哀怨楚楚,幽幽看着他说道:“好可怕!你想做什么?人家不计前嫌的救了你一命,又不顾自己身体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一夜,你难道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吗?一醒来就吓唬人家。”

  他似也没想到,没见到过如她这般反应,不禁有一刹的呆怔,然后微不可察的抽了抽眉心。

  沈妍汐又靠近过来,就那么俯身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再一次用她的脸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手指着她自己的脸,秀眉轻蹙,神色之中颇多的不满,“你竟然见了本姑娘的真容还无动于衷,是不是男人啊?难道本姑娘长得不够美?你见过比这更美的吗?”

  君殇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落,然后直接闭上了眼睛。

  挑眉,眯眼儿,她怎么觉得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把她看进眼里去呢?更甚至,这世上的一切落在他眼里都是虚无,不入眼,更不入心。

  不禁又摸了摸脸,唔,难道最近变丑了?

  这不应该啊!

  下一秒,她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感觉到她的动静,刚闭上眼的他猛的又睁开了眼来,目光锐利而森森,但却并没有维持多久,只一个瞬间就再一次的呆怔,眉心又抽了抽。

  一片锦缎展现在他眼前,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与他身上所穿衣衫是相同的料子,一看那毛糙的边缘就知定是从他身上撕扯下去的。

  当然,这并不是让他眉心抽搐的真正原因,真正缘由来自于这上面所书写的内容。

  欠条,用他的血水书写的欠条!

  其上还有个大大的血手印。

  他的!

  他眯起眼,冷眸之中一片深凝的幽暗,如噬人的凶兽,似有无尽风暴狂狼暗藏。

  沈妍汐忽然就感知不灵了,一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气息的模样,抓着那“欠条”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悠悠说道:“休息了大半夜,你能动了么?这上面还少个署名,你若能动的话就赶紧起来写上吧,我也好放心。这可是万两黄金呢!”

  顿了下,她又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这上面已有你的手印,署名什么的没有也应该没太大影响吧?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不然我上哪去找你要债?”

  君殇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内外无一处不疼,不得又闭上了眼睛,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第一次,他有点后悔出门前没有听从某神棍的话,以至于遭遇了有生以来最难以言喻的状况。

  昨晚的刺杀为他而来,若是在平时,即便是再多上几倍也奈何不了他,却偏偏昨晚月圆,他无论体力还是武力皆都下降到了最低,差点便……

  多年来,他每月毒发一次,每月承受一次噬心蚀骨般的折磨,昨晚却意外的轻松,虽然他现在无力虚软动弹不得,满身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这一点痛于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儿,他不禁又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看向沈妍汐,正见她蹲在他身旁不远处,低头拨弄着放在前面的几株药草,晨曦照耀下只见她目光灼灼闪耀,衬得整个人都似在闪闪发亮。

  君殇看着她,忽然就晃了晃神,死寂的眸底深处微微漾起了点滴涟漪。

  沈妍汐也恰在此时转头看了过来,一眼就正对上了他的眸子,望进那眸色深深,幽幽深沉之中,微怔了怔,下一秒却又迅速回神,凑过去便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脉。

  她诊得很认真,看着他的目光却闪烁着异样的灼热光芒,仿佛眼前的是她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顷刻间就打散了君殇的晃神,却来不及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晃神寻思就禁不住的毛骨悚然。

  然后就听她说:“真奇怪,就你这情况,照理来说,你不可能活到现在的啊。哦对了,你可知道你自己身中的是何毒?是什么时候中的毒?谁给你下的?这些年你都吃过些什么?谁给你调理的身子?”

  他漠然看着她,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研究她的“疑难杂症”,悠悠说着:“昨晚不过是帮你略微缓解了而已,可没解毒,等下个月月圆的时候你还是一样会毒发的,想彻底解毒可不容易。不过我向来善良,只要价格合理,倒是不妨再助你度过毒发时的磨难,甚至帮你把毒给解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笑的格外纯真无暇,声音语气也软糯糯的能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君殇却看着她,神情之中不见半点松动,半饷问道:“为何救我?”

  不是说他见死不救与她有仇怨吗?听她提起他倒也确实想起了几天前好像确实见过她,当时她气息奄奄躺在河边草丛里动弹不得,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见不是他追踪的那个人就转身离开了。

  而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会以德报怨的人。

  沈妍汐听到他的话就眨了下眼睛,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语气也越发轻软了,但不知为何,听着却愣是有种咬牙切齿阴测测的感觉,“这不是见你气质不俗一看就知定是大富大贵之人,想要赚点银子来花花么!你都不知道现在赚钱有多不容易。”

  为什么救他?

  她本是不愿意的,没跑上去跟着捅他一刀就已经很仁慈了。

  不过,谁让她对他的身体有了兴趣呢?

  这症状多具有研究价值啊,好久没有遇到这等让她都很有些束手无策的病症了,她若不能将他如小白鼠般研究透彻了,誓不罢休!

  她笑眯眯看着他,在心里恶狠狠想着,看到他听了她的回答之后胸口很是起伏了两下,顿觉心中舒坦,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有窸窣穿梭之声传来,不等她有所反应,便有一道道黑影闪电般从林中飞窜了出来。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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